题记:恩施大峡谷“一炷香”是一根高约150米、底部最窄仅4米的天然石灰岩石柱,是景区的标志性景观和世界级喀斯特地貌奇观。
一
大地在这里,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亿万年前的海退了,
水走了,
风来了,
雨来了,
石头留下来,
替苍穹守着一片沉默的骨血。
云龙地缝,
是地球最美的伤痕——
U字形的,
垂直的,
两岸的崖壁像被谁一刀裁开,
露出二叠纪和三叠纪的年轮。
瀑布从天而降,
水声轰鸣,
像大地在愈合,
又像它根本不想愈合,
只想让路过的人知道:
疼过的地方,也可以很美。
二
缆车从地面升起,
无人驾驶,十二米每秒,
像一只鸟,
安静地驮着你飞进群山的褶皱里。
石崖迷宫到了。
灰岩风化,溶蚀,
像云南石林的弟弟,
小一些,野一些,
错落着,
像谁把一盘棋撒在了山腰。
悬棺高升石悬在头顶,
一口石棺,
当地人叫它"升官发财"。
我笑了一下,
又认真看了一眼——
活着的人,总得信点什么。
三
绝壁栈道,
四百八十八米,
挂在海拔一千七百多米的腰上。
往下看,
腿抖。
风从峡谷灌上来,
整个人像一片叶子贴在悬崖的侧面。
建筑工人是怎么修的?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栈道沉默地托着每一个颤抖的脚步,
像它托着山一样。
迎客松张开手臂,
大龙门群峰列队,
祥云火炬立在云端——
每一块石头都有自己的名字,
每一座峰都在等一个读懂它的人。
四
走了三个小时,
九百二十六米,
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
然后它出现了。
一炷香。
一百五十米,
四米腰身,
上粗下细,
像一根被天神遗忘在人间的香。
千万年了,
风没吹倒它,
雨没打垮它,
地震没撼动它。
它只是站着,
站在斜坡上,
站在云里,
站在所有"不可能"的正中间。
相传天神赐香给土家百姓,
遇难时点着,
青烟起处,神必来护。
后来太平了,
香没烧完,
化成了石头。
旁边的古松,
可不就是那炷香燃起来的袅袅青烟吗?
石柱不语,松影如烟,
亿万年的一柱香火,
从未断过。

五
最高处,大地山川。
三座峰,
一个"川"字——
玉女亭亭,像少女侧立;
玉笔如锋,像谁提笔未落;
玉屏如障,像山河的屏风半开。
山川之下是人间烟火,
山川之上是天地无言。
我站在山巅,
风灌满衣袖,
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要来——
不是因为这里"震惊世界",
不是因为那根柱子"不倒不塌",
而是当你站在四米宽的石柱面前,
站在四千八百八十八米的悬崖边上,
你会突然觉得:
自己那些过不去的事,
在亿万年面前,
不过是风里一粒灰。
而风,
会把它吹散的。
六
恩施大峡谷不说话。
它只是把石头立在那里,
把地缝裂在那里,
把栈道挂在半空,
把一炷香燃在云里。
它等你来。
等你腿抖着走完绝壁,
等你汗湿了后背爬上山顶,
等你站在玉女峰前突然安静下来——
然后它才轻轻告诉你:
来过一次,
这辈子就忘不掉了。
2026年10月25日

作者近照
作者简介:黄云高,湖北人,1972年高中肄业,回乡参加劳动,先后当过农业技术员,读过共产主义劳动大学,任过民办教师,当过村里会计。1994年下海,到新疆霍尔果斯62团创业至今。2026年7月出版《东雨诗集》,2026年10月在“山河颂,庆华诞,喜迎国庆77周年原创艺术交流活动中”荣获最佳创作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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