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、徽剧播名
徽剧,起源于以歙县为文化中心的古徽州,流行于黟县及邻地,也唱响了二千多年前的春秋古皖国,即安庆。徽剧由两大元素构成,一是徽州民间音乐,一是徽州话,并与黄梅戏、徽戏比肩,都有浓郁的地方音色,名满南国,但,徽剧又与徽戏、黄梅戏相异。

丙稀画《风景》陈铁虹
明中叶,古徽州就流行弋阳腔、余姚腔。至明晚,古徽州腔是多声部,弋阳腔、余姚腔与徽州腔、太平腔、青阳腔、四平腔等此起彼伏,有争鸣,也相和,为徽剧最初的发音。明末清初,古徽州民间又多了一种声音,即西秦腔,又名乱弹声腔,不是本地腔,是从秦、陇入境的外来腔。声腔,为曲牌体,戏曲音乐的结构方法;乱弹,不是胡弹、瞎弹,乐器之声也不是混乱、无序,是乐器多,弹与拨如鸾凤和鸣,琴瑟和谐,所谓声和则响清。正线、小调、二簧、西皮,为乱弹声腔的曲调,以正线为要,正线又有梆子、二方、平板之分,其中,梆子腔是最早的乱弹,乱弹声腔多为男嗓真唱,女嗓假唱,文伴弦、琴、管奏,佐以武伴锣、鼓击。当乱弹声腔与古徽州民间音乐、诸腔相遇,便成了拨子。拨子,徽调的主音,激越、高亢,有力度,而古徽州的吹腔基调为四平腔,五声音阶,其声怀柔、委婉,与含脉。吹腔与拨子一阴一阳,一乾一坤,结合在一台剧目中便为吹拨,再与徽戏、青阳腔相融,便成了徽剧。当然,还有别的因素介入。
徽剧讲究音韵,也讲究气势与动作,表演有柔,也有刚,有文戏,也有武戏,跳圈、滚灯、飞叉、窜火、翻台子之类,可叫观众揪着心进入剧情。
徽戏、徽剧有交叉的元素,但不等同,徽剧里有徽戏的声腔,徽戏即徽调,源起于安庆、黄州、九江的交界处,主调为西皮二黄。东晋末,多乱裂,司马皇室却多歌舞,这与晋安帝、晋恭帝好乐有关。靡靡之音渗透建康之际,晋廷里早就有了一位不擅文才,却专擅阴谋的大臣,名刘裕。鸣钟吹管中,刘裕篡位了,而伎舞倡歌却成了徽戏的源头,而真正形成是清顺治、康熙年间,于长江之南,徽戏向东、南、北三向扩大,唱到了扬州。除徽腔徽调,乡土味浓之外,徽戏武艺场面多,动作有点夸张,与徽剧相比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丙稀画《木自生长》陈铁虹
早在晚明,古徽州大兴唱戏,献艺者大多为浙、苏、皖、豫的名优,其盛况史上无匹。至清末民初,唱戏、看戏、品戏,便为时尚。与之相配套的是,大多村落都建了戏台,或与祠堂相接,或专筑,古朴,也奢华。歙县有一座大戏台,名璜田戏台,高1.7米、宽15米、深10米,足够演愚贤忠侫、离合悲欢,另外,后台设化妆室,并通往演职员寝室。这样的背景下,徽戏自然会长进。至今,南国剧种大多含了徽戏的基因,比如,赣剧、湘剧、闽剧、粤剧、桂剧,与滇剧,甚或,国粹京剧也是。当然,与徽戏一同长进的,还有徽剧。
徽剧与黄梅戏也有异,早在宋季,湖北黄梅一带已盛产茶了,茶农采茶时,会唱小调,或曰山歌,后于茶庄、茶楼也唱,补之念白、动作,便渐成黄梅戏了。至清末民初,山状尽斧凿,也隔不断黄梅调的声音。于是,古徽州便有黄梅调如水的浸濡,渐成黄梅戏,并以安庆方言说与唱,好听,流畅,又抒情,但腔调里还有一股茶的味道。

徽剧没有茶的味道,有黄山高坡的气息。吹腔、二簧、西皮、拨子,与徽昆,构成了徽剧的音乐唱腔。吹腔,源于甘肃东部,又名陇东调,后在陇、秦之地递变,便有了梆子腔,所谓吹腔,是因由昆笛伴奏,初为五音阶,渐成六音阶,乃至七音阶,再成板腔体的,也有小唢呐伴奏,但不是与昆笛协奏,是次递的结果。昆笛生性静柔,笛声一缕,细如雨丝,却诡谲,伴奏时,会出现低调吹腔,又受拨子的冲击,笛声淹没了。于是,便以小唢呐伴奏,替了昆笛。这种小唢呐有8孔,铜管上端装有苇哨,双黄的,故名唢呐二簧,或老二簧,其板式、曲调并不复杂。之后,与拨子板式结合、演递,才有了相对完整的二簧,这是清乾隆年间的事。唢呐音亮、高亢,少有缠声,便改用徽胡演绎二簧,二簧就有了声情,也流畅了,原板、回龙、散板、导板、哭板、流水等,便丰富了二簧的板式。
至清代中叶,二簧腔又与西皮相遇,并合流,谓之皮簧。西皮曲调欢快、活泼、刚劲,成于襄阳、汉口一带,从调式、调性、旋律看,西皮有秦腔的因子,后入皖南,散板、慢板、快板、摇板、导板、滚板、原版、叠板、流水、娃娃调、快三眼等,为西皮板式,以徽胡伴奏,而这些西皮板式又演变出了拨子,最初,以一种名曰虎拨思的乐器张弹奏,虎拨思形似琵琶,故名拨子。后来,拨子有三角形、矩形、长方形,不再弹奏,是以枣木梆击节,当地“拨”、“梆”的发音近同,常将梆子说成拨子,故名拨子。有时候,徽剧中将拨子与吹腔结合起来使用,伴以笛、徽胡、唢呐,张弛相兼,武戏用拨子,声如刚;文戏则用吹腔,声若柔。徽昆含有昆山腔、徽州方言,并在剧情的演进中形成的,徽昆不等于苏州的昆曲,昆曲细腻,多文戏,多咏叹,即便有武术动作,也多柔,点到为止,以昆笛、三弦伴奏,辅以箫、笙、琵琶,而徽昆多武戏,多以唢呐伴奏,间或有锣、鼓辅伴,唱腔粗犷,表演动作也夸张一之一种。说是胡,源于这种琴是由北方而南传的,古时,汉族人称北方少数民族为胡。徽胡之音浑厚、深沉,也激昂,散发出蒙古族大草原的气息,便道出了徽胡与北方胡胡琴的关系。徽胡由丝、弦、皮、筒作用下发声,丝为马尾,弦为蚕丝,皮自蟒,筒源檀,左手指在琴弦上或滑动,或揉动,或上,或下,右手拉动弓弦,使之与琴弦下端相吻、碰撞,与摩擦,或轻,或重,或疾,或缓,振些。

笛、唢呐,与徽胡,是徽剧伴奏的主要乐器。徽胡的地域性浓一些,但有二胡的模样,或曰为二胡动于皮而出声,由筒放大再传出,正所谓“丝弦相摩,始出八音。檀蟒相荡,弥增遒浑”。而且,徽胡吟伤,也吟月,可奔马,也可飘雪,能操戈,也能游干,人间喜怒哀乐、七情六欲咸纳入。
徽剧徐润了古今。
早在清乾隆年间,便出现过徽班进京的盛况。公元1790年,清乾隆帝80大寿前夕,皇亲国戚、满朝大臣都在竞购异宝,以为贡品,但徽商沈自奇有匠心,以徽剧戏班进京,向乾隆帝贺寿。他知道,乾隆帝重吏治、爱风流、喜射箭,也好徽剧,公元1751年下江南,撇了如蜂的的媚态,唯坐于堂戏前看戏。沈自奇名不虚,果真促成了三庆徽班进京,途中,遇歹徒、战火,尤其是兵刀的追逐,悬念丛生,数临绝境,终才入宫开锣唱戏,唱得清廷一派嘉祥,更唱得乾隆帝销了魂,手中的扇子也随唱腔摇了起来。之后,又有四喜、和春、春台入京,徽剧唱响了紫禁城。至道光年间,楚调有位末角演员,名余三胜,嗓音醇厚,表演细腻,从汉口也到了皇城,与徽班搭演,改唱老生,其声音色彩丰富,很快成为春台徽班的台柱子,楚调、徽调,再与西皮、二簧、秦腔、昆曲相会、衍变、发展,便促进了京剧的诞生。时隔200年,安徽省徽剧团也进京演出,轰动了首都。

作者近照
作者简介:田友国,湖北省长江文化研究院副院长兼总编辑,《中华长江文化大系》主编。南京审计大学等高校客座教授。著名作家,已在《长江文艺》《作家》《安徽文学》《延河》《创作与评论》《山东文学》《北方文学》《奔流》《鸭绿江》《当代小说芳草》《都市》《时代文学》《特区文学》《中华散文》等纯文学期刊上发表中短篇小说、散文230多万字,出版短篇小说集《心难眠》、长篇历史文化随笔《铁规铜宗》等5部,撰写《古人类化石探秘》等16部电视专题片在中央电视台播出。曾获《安徽文学》年度奖、蒲松龄散文奖、蔡文姬散文奖、全国人文地理散文奖、全国优秀剧本征集评选提名奖、文华杯全国短篇小说奖等,并入选《中国当代文艺家辞典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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