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来了！春阳春雨随着春风的吹拂，错综交替，将大地从沉睡中轻轻唤醒。我站在这季节的渡口，于惊蛰时节和老年大学的同学们唱着《春天的舞台》，不禁想起几年前写的《春光》只剩白纸一张。曾经伤感，时有不甘，是徐霞的歌声敲开了尘封我春的大门。春风来了，春雷就来；春雷来了，春雨就来；春雨来了，春花就开；春花开了，心花就开……
夕阳下的思绪随春风在节气的更迭里缓缓铺展，每一程都有别样的风景，每一段都有动人的物语，每一年都有岁月的年轮。
立春，东风解冻，蛰虫始振。硚口公园中的腊梅还未谢尽，迎春花已迫不及待地绽出星星点点的嫩黄。泥土松开了一冬的板结，散发出湿润的香气。我蹲在墙角，看见一群蚂蚁正排着队从洞穴里探出头来，它们触角相碰，像是在交换着关于春天的秘密。池面的薄冰开始融化，碎裂的声响细碎而清脆，那是春天最初的脚步。泰戈尔曾写道：“你的阳光对着我的心头的冬天微笑，从来不怀疑它的春天的花朵。”这话说得真好——阳光从不怀疑，正如大地从不怀疑，春天终会到来。
雨水，獭祭鱼，鸿雁来，草木萌动。细雨如丝，斜斜地织成一张温柔的网，网住了梅山的黛青，网住了近水的涟漪。柳条上爆出毛茸茸的芽苞，像婴儿握紧的小拳头。我撑伞踏着月湖的早青，九曲桥上已有“独钓寒江雪”的身影，几只野鸭在水里嬉戏，它们扎个猛子，再从另一处水面冒出头来，抖落的水珠在雨幕中闪着微光。湖岸边上的荠菜、马兰头都绿了，恍惚看见母亲提着竹篮去东荆河滩堤上挑野菜的情景，回来做出一盘清香春卷的味道，仿佛还在唇齿间。想起五十三年前下放农村时，也是这样的雨水时节，耕牛组长孝福伯指着田里的积水说：“春雨贵如油，这下秧苗有指望了。”那时不懂，如今才明白，每一滴雨里都藏着农人的盼头。
惊蛰，桃始华，仓庚鸣，鹰化为鸠。一声春雷从天边滚过，仿佛天地间敲响的战鼓。龟山上的桃花在一夜间红了半边山坡，那粉嫩的颜色，像是朝霞落在了枝头。清晨，到处都是鸟鸣，黄鹂的叫声婉转悠长，一声接一声，把整个山谷叫得热闹起来。拂云亭下有只橘猫正慵懒地躺在墙头晒太阳，它的身旁，一树杏花开得正盛，花瓣飘落在它雪白的毛发上，它也不恼，只是眯着眼，享受着这惊蛰后的暖阳。泰戈尔说：“春天把花开过就告别了。如今落红遍地，我却等待而又留恋。”可惊蛰的花开得正盛，离告别还早，我且尽情留恋这满树的繁华。
春分，玄鸟至，雷乃发声，始电。昼夜均而寒暑平，这是春天最恰到好处的时候。燕子从南方回来了，在屋檐下忙着修补旧巢。田野里，油菜花开成了一片金色的海，蜜蜂嗡嗡地闹着，蝴蝶翩翩地舞着。每当我回家省亲时，总要到街道边的田野转转。走在乡间小路上，那片片农田总能浮现出南平、西平、松高茂键和波平、年喜等同学们在水田里育秧的情景——他们弯腰的身影倒映在如镜的水面上，身后是一行行整齐的秧线。而我学插秧时，手忙脚乱地把秧苗插得歪歪扭扭，玉章叔笑着教我：“手要稳，心要静，秧苗才能立得住。”如今想来，人生许多事，何尝不是如此？宋代诗人虞似良曾描写插秧后的景象：“一把新秧趁手青，轻烟漠漠雨冥冥。东风染尽三千顷，白鹭飞来无处停。”那一片新绿，正是农人用汗水染就的春天。
清明，桐始华，田鼠化为鴽，虹始见。天清气明，万物皆显。桐花开了，紫色的花朵挂满枝头，像一串串风铃。细雨纷纷的日子里，我们回乡去扫墓，纸钱的灰烬随风而起，又随风而落。回来的路上，看见路边的艾草长得正嫩，便顺手摘些回家，母亲就和着糯米粉揉在一起，做成青团。那淡淡的草香，是清明特有的味道，如今随着父母驾鹤西去，这味道已荡然无存。但雨后初晴，天边挂起彩虹，横跨在阴阳两界之间，像是春天搭起的彩门，仍然恒在心里。林徽因在《你是人间的四月天》中写道：“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，是燕在梁间呢喃——你是爱，是暖，是希望。”清明时节的春光，正是这般，集爱与暖于一身，含着无尽的希望。
谷雨，萍始生，鸣鸠拂其羽，戴胜降于桑。这是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，雨水明显多了起来，浮萍在水塘里铺开一片新绿。布谷鸟不停地叫着“布谷——布谷——”，催促着农人莫误农时。桑树上，戴胜鸟戴着美丽的花冠飞来飞去，蚕宝宝已经开始吃桑叶了，沙沙的声音像春雨落在叶片上。神峰山庄的茶园里，有我们采茶打卡的留影。采茶姑娘的手指在茶尖上飞舞，谷雨茶正是最香的时候。想起知青岁月，谷雨时节正是春耕最忙的时候，天不亮就要起床，一直忙到太阳落山。那时候觉得苦，如今回想，却是生命中最踏实的日子——脚下踩着泥土，手里握着秧苗，心里盼着收成。泰戈尔说：“我与大地有着源远流长的亲谊，人在固体中是固体，在树木中是树木。”确实，当我们俯身插秧的那一刻，便与土地、与春天融为了一体。
春光从立春的羞涩走到谷雨的丰沛，把六段物候串成一条闪光的链。如今我的文章曾一度丢失，可春光还在，年年岁岁，如期而至。那些写在纸上的字或许曾经寻不回，但刻在心上的风景，却永远都在——那春耕时节的汗水，那插秧时节的期盼，那与土地相亲相知的岁月，都已化作生命里最深的印记。待到来年春天，我还要写，写东风，写细雨，写花开，写鸟鸣，写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春光。
因为，春的舞台，春的节拍，要多精彩，就多精彩！
作者近照
作者简介：聂明华 1955年出生，中共党员，大专学历，经济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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