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真怀念小时候老宅后面的那条水渠和那顶特别的"桥"啊!
它总萦绕在我的梦里。其实这不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桥,仅仅是连接河面上的灌水渠,可就是那座简易得不能再简易的"水渠桥",贯通着东西两个自然村落的生产物资运送和村民情感交流,也承载了我太多的童年记忆和梦想。
这顶"桥",可不是一般意义上"桥",它连接着我的老家东山堡和河西西山堡两个自然村。其实它就是我家老宅后面的一条灌水渠,水是从十多里外的"红领巾电灌站"输送过来的。正巧穿过我家后门的自留地,再横跨老宅西侧那条十五、六米宽、一米来深的乡村小河。记得水渠是用圆形陶瓷管道连接而成,上面啥东西都没铺,光秃秃圆溜溜的,两旁也没有任何加固和保护措施。每次村民来回穿越河东河西,都成为一次艰难的行程。
记得小的时候,我要去西山堡村落的外婆家,大多要走这顶"桥",或者要向南绕道五华里多。踏上这顶"桥",夏天还好,到了寒冬季节,桥面结满冰雪,湿滑得很,特别容易掉进河里。那时候条件匮乏,物资贫瘠,大人挑着田间需施的肥料、扛着成熟的农作物过桥,常常一不小心会滑下去,更别提我们这些刚刚学会走路的毛孩子。
那顶"桥"的东面北侧,有一片庶枯杠的茅草林,家乡宜兴当地土语叫 "柴火杆"或叫"杆火根",它既不像竹林,也不像芦苇,非常容易起火,当地农户大都用来做饭烧火。记得小时候的冬天,茅草林里特别暖和,我总爱跑去那儿探险。里面有一条自然形成的路,估计是去的人多了踩出来的。我进去就是想探个究竟,盼着能找到野兔,或者掏个鸟窝之类的。好在冬天里蛇都冬眠了,不用担惊受怕。可进去转了一圈,从南到北走下来半个时辰,啥也没找到。但不得不说,那个茅草林到是一处非常私密的好去处,只因前后、左右村里没有心仪的女孩,自然也就没能留下青梅竹马的传奇。

这条水渠夏天经常要放水,用来浇灌河西的那片水稻田。有一次,邻居家一个3岁多的小孩,在水渠东头一不小心掉进了水里,被湍急的水流冲进了灌道。好多村民聚在了"桥"的两头,大伙都急坏了。结果没想到,不到十分钟,那小孩在水渠西头露出了身体,呛了很多水,经抢救居然安然无恙,这事儿真是稀奇又神秘。到了冬天,水渠的水管里还存着一点积水,里面游着几条小鱼,这些鱼儿的生命力可真是旺盛。我时常会从灌道的这头钻到那头,拿着一个小盆子装上三五条小鱼回家。
还有一次,我学着跳水运动员的样子,想在这水渠桥上试试"跳水"表演,其实我压根没正式学过,就凭着一股孩子气的冲动,从桥顶上方往下跳。结果哪是跳水呀,头和脚都没找准姿势落到水面,反倒让胸口和肚子结结实实地贴着水面撞了上去。那时候"桥"离水面大概有个五六米,身体接触水面的那一刻,我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炸了,现在想起来印象还很深,好在小时候身体素质特别棒,居然没出任何不测。
从我有记忆起,经常要外出割草喂羊喂兔子。田埂上早就被割得光秃秃的了,可桥西面的河岸边、土墩上,各种草类长得挺茂盛。我每次背着篮子、拿着镰刀去河西割草,那边土墩上坟头多,一个人去挺害怕的。总得约着村里的小伙伴一起,但收获总算不错。不过那时候的草确实稀缺,每次割下来也就半个篮子,总的算起来,割草占了我小时候不少光阴岁月。还记得春夏交替季节,我会独自用旧布条扎个火把晚上去田间照黄蟮。河西相对荒野,去照黄蟮的人很少,田梗边的黄蟮相对比河东的多一些。每天把照的黄蟮卖给生产队喂鸡,累计起来到开学时,正好够交半年的学杂费。为了多照几条黄蟮,每天夜晚我会壮着胆子,战战兢兢亦步亦趋穿过那顶"水渠桥",现在想来也有些后怕。
记得小时候冬天特别冷,房屋到处透风,衣着还很单薄。每到春节前,生产队会把那片庶枯杠茅草林割掉,然后分给每家每户,一户能分上个五六捆。那时候,家家户户门口都堆着几捆柴火干,既能遮风挡雨,又能带来不少温暖。西北风刮起来的时候,我都没穿棉衣棉裤,冻得真够呛,可太阳照在柴火干上,感觉暖洋洋的。那时候也没啥取暖设备,至多点个小火炉。我们一群小伙伴,围着那个小火炉,晒晒太阳,心里别提多温暖了。那种"卖火柴的小女孩"的切身感受,至今还记忆犹新。
稍稍长大一点,记得大家都觉得这“桥”太危险了,乡亲们凑了点钱,在桥面上辅了一层小小的水泥面,就这么一点微微的改善,却给我童年的心灵带来了大大的安全感。

在我上高中的时候,西山堡村落的同学都要经过这座"桥",去十里牌中学上学。我一般凌晨五点出发,而西山堡的同学都得提前半个来钟头,早晨四点半就得动身了。从我们村的老宅到学校,足足有十华里路,得走一个半小时有余,每天早晚都得往返,有时候中午还得赶回家吃饭。时常我会在"桥"的东头等西山堡的同学,相约结伴去学校。这一件件、一桩桩发生在"桥"上的记忆,给我留下最最深刻的印象。
后来我当兵入伍离开了家乡,这座"水渠桥"也有几个年头没能见面。往后的几年,每次探亲回老家,我都要特意到"桥"上来回走上一走,重温童年的故事与记忆。可再后来,城市大规模扩展,老宅拆迁了,家乡那片土地成了城市里的农机厂,老家往东南面迁移了一段距离,重新盖了新房子,东山堡这个村落的名号也随之消失了。可那座承载着梦想与记忆的"桥",就再也没去过,或者己经消失在时光的空间里,成了永恒的回忆。

作者近照
当下随着年岁越来越大,我还时常在梦里见到那顶不是桥的"桥",梦里的我,小心翼翼地走在"桥"面上,担忧着不小心摔倒掉进河里,常常会吓出一身冷汗。当惊醒过来,这些留在桥上的童年轶事,如今重新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细细回读,对我们那个年代的人来说,何尝不是治愈自己、激励自我,努力前行的一剂强心良药。那些童年时艰苦却鲜活的日子,那些与"桥"相伴的时光,早已成了生命里最珍贵的印记,温暖着往后的每一段人生旅程。
2025年12月6日晨写于八面来风堂
作者简历:笑阳,号不二老石,艺名一壶道人、民间陶夫。陶都宜兴人。1981年10月应征人伍。2001年12月退役后自主创业,成为文化"个体户"。自封美术批评观察员、民间艺术传播者。五十岁始画画,草根画家一枚,原生艺术的求索者。从艺简介:空白。从事职业:自由。“会长”来自民间;“教授”不过客座。常怀文化梦想,保持本真性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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