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始皇、魏武、中正功过杂谈
世人谈及曹操，大多熟知他是建安文坛领军诗人、深谙军政之道的乱世统帅，是搅动汉末格局的一代风云人物。却鲜有人知晓，这位纵横天下的霸主，同时还是一位书法造诣极高的大家。流传于世的《衮雪》摩崖石刻，是曹操唯一留存下来的亲笔真迹，不仅能直观窥见其豪迈磅礴的胸襟气度，更是古代书法史上开擘窠大字风气的关键作品。
直白而论，《衮雪》便是汉末擘窠大字的巅峰代表作，更是破隶开新的艺术里程碑。此作挣脱汉代隶书规整刻板的固有范式，解散字形、写意开张，笔势奔放苍劲，气韵雄浑苍茫，为后世榜书发展开辟出全新道路。以此千古墨宝为引，便可品读历史上三位最具争议的重量级人物：秦始皇、魏武帝曹操、蒋中正。千百年来，世人对三人褒贬纷纭，品评不一，有赞其济世安邦为英雄，有评其深谙权谋为奸雄，亦有叹其乱世负重、大势难回为枭雄。三人功过交织，是非难一概而论，唯有拨开历史迷雾，辩证审视，方能读懂一代雄主的真实本色。
《衮雪》创作于建安二十年，曹操西征平定汉中之际。他驻足褒谷关口，目睹褒河激流奔涌，江水撞击崖石，浪花翻卷纷飞，宛若漫天白雪，触景生情之下，挥毫写下“衮雪”二字。整幅摩崖石刻气势磅礴，整体宽一百四十八厘米，高六十七厘米，单字字径三十五至四十六厘米，是正统大气的经典擘窠大字。笔法刚劲厚重，体态开阔洒脱，既承袭古隶沉稳端庄的底蕴，又融入行书灵动飘逸的意趣，笔墨意境浑然天成。
自古流传一则文史趣谈，当时随从见“衮”字未写三点水，便善意提醒曹操补全笔画。曹操从容笑答：眼前滔滔一江流水，笔墨之中又何须额外添水？短短一语，尽显一代雄主包容天地、胸怀山河的宏大格局。“衮”本指代古代帝王礼服，自带至高威仪，搭配清逸苍茫的“雪”字，情景相融，字境合一。这幅书法褪去文人笔墨的柔婉清雅，自带半生沙场淬炼出的豪迈气场，是曹操戎马半生、心怀天下最真实的精神写照。
纵观秦始皇、曹操、蒋中正三人，虽身处截然不同的历史时代，人生境遇、历史使命天差地别，却拥有极为相似的雄者底色。三人皆生于天下动荡、秩序崩塌的乱世之中，战火连绵，民生凋敝，家国飘摇。他们皆身负旷世雄才，气魄过人，行事果决强硬，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，稳住时代大局。同时三人都不愿被世俗礼教、陈旧规矩束缚，敢破旧制、开新风，行事利落凌厉，锋芒尽显。也正因行事风格特立独行、手段刚毅果决，一生饱受世俗非议与后世争论。自古大能者必有雷霆手段，欲建千秋功业，必然要承担相应代价，谤誉相伴，本就是千古雄才难以避开的宿命。
除却共性之外，三人的人生格局、历史功绩、时代定位又泾渭分明，功过比重各有不同，历史形象立体鲜明。秦始皇，是当之无愧开天辟地的创世英雄。春秋战国数百年战乱纷争，华夏大地四分五裂，生灵饱受战乱之苦。秦始皇横扫六国，一统四海，结束长久分裂格局。他推行书同文、车同轨、统一度量衡，创立郡县制，构建起完整成熟的中央集权体系，奠定华夏两千余年封建文明根基。修筑驰道、开凿灵渠，贯通南北疆域，促进民族交融与国土稳固，其千秋功绩福泽后世万代。只不过他执政法度严苛，徭役繁重，大兴土木过度消耗民力，留下为政暴虐的历史争议，堪称功在千秋，弊于当世。
曹操，则是历史公认权谋纵横的乱世奸雄。东汉末年汉室衰微，诸侯割据混战，中原大地满目疮痍。曹操以非凡魄力平定北方战乱，大力推行屯田制，安抚流民百姓，恢复农业生产，稳固中原社会秩序。他唯才是举，打破世家士族门第壁垒，不拘一格提拔贤能之士，极大推动社会风气革新。他能横槊赋诗安文坛，能运筹帷幄定三军，能励精图治治家国，文武双全，气度超凡。虽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谋争议，却无法掩盖其安定一方、济世安民的实干功绩。更为难得的是，曹操一身兼具英雄、奸雄、枭雄三重特质：既有英雄济世安民的胸怀，又有奸雄洞察世事、善用权谋的智慧，更有枭雄霸气凛然、杀伐果决的风骨，三雄气质融为一体，纵观千古风云人物，仅此一人而已。
蒋中正，是近代风雨飘摇之中负重前行的乱世枭雄。近代华夏深陷千年未有之大变局，国内军阀混战不休，国外强敌环伺入侵，国家内忧外患，濒临危亡。他收拾近代纷乱残局，形式上完成全国统一整合，在内忧外患之中坚守民族底线，奋力抵御外敌侵略，竭力保全国家领土完整，守护民族存续根基，拥有不可磨灭的历史贡献。但受时代大势、历史局限与内部派系牵绊，其执政之路艰难坎坷，民生发展步履维艰，终究未能实现国泰民安的终极理想。一生胸怀大志，却屡屡受时局掣肘，守成有余，开拓艰难，半生抱负满怀遗憾，是命运坎坷、功憾并存的一代枭雄。
漫漫历史长河，从来没有非黑即白的简单评判。身居高位执掌乾坤，便无法做到面面俱到、人人称颂。心怀大志者，必有强硬魄力；开创伟业者，难免留有历史缺憾。秦始皇奠定华夏文明根基，背负千载暴虐之名；曹操安定北方乱世格局，流传千年是非议论；蒋中正乱世坚守家国底线，留下半生功过遗憾。
一幅《衮雪》墨宝，写尽山河磅礴气象，道尽千古雄主精神风骨。作为汉末擘窠大字巅峰之作、破隶开新的艺术里程碑，它冲破传统隶书僵化束缚，以磅礴写意之势，确立后世榜书艺术主流方向。历史人物从来不是脸谱化的善恶标签，英雄、奸雄、枭雄，不过是后人站在不同视角产生的评价差异。抛开世俗偏见客观而论，秦始皇、曹操、蒋中正三人，皆是各自时代力挽狂澜的掌舵之人，凭一身雄才搅动时代风云，千秋功过，自有岁月沉淀，留予后人慢慢品读评说。
作者近照
作者简介: 闸东山，武汉市汉阳玉贤道人，传统文化与哲学学者，中华美学学会会员，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，原中华伏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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